——记广州市第一人民医院鹤洞分院内科朱明辉主任

我们的时代，是一个崇尚英雄的时代。我们几乎无一例外从小做着当英雄的梦。而英雄的形象，早已经在我们心中定格：他们强健、神采飞扬、业绩突出、甚至成就非凡、名扬天下。我们仰望着他们，就像仰慕着遥远的星辰。

然而，在2006年1月12日上午8点30分，我在鹤洞分院的会议室与分院内科主任朱明辉医生见面时，只见她个子并不高大，面色略带苍白憔悴，平静而略显疲惫的表情，是那种走到人群中，没人会把她认出来的平常外表。在我的要求下，她絮絮而谈，说着她自己的故事，没有豪言壮语，没有慷慨激昂，看得出她是一个不善言辞的人，而我的思绪，却随着她的故事，感动和震撼着。

出生于东北抚顺的她，跟随着当干部的父亲的调迁，1984年在遵义医学院医疗系毕业后，踏上了南下的道路，来到了改革开放的热土——广州。面对着一个无比精彩的世界，当时的她正处于编织七彩人生梦的年龄，但是她没有提到自己的人生宏伟规划，也许就像她说的，只是想“做一个名副其实的医生，”“做自己该做的事情”，这就是她的最平淡无奇的人生梦想。

如果没有后来发生的事情，也许朱明辉就会象大多数医生那样，在自己的岗位上默默地为病人工作，不断积累自己的人生，一步一步提升自己的职称职务，过着一种最普通的生活。

但是，遗憾的是，命运之神似乎不愿意成全她的最平凡的梦想，而迫使她走上了一条与命运艰难抗争的漫漫长路。

急诊科是一个直接与病魔殊死拼搏的前沿阵地，虽然没有硝烟弥漫却有时候比弹火纷飞的战场更加残酷激烈，生命和死亡的决斗，在这里不是虚拟的形容，医生的一个分析、处理，护士的一个操作，病人的生死存亡也许就取决于这一瞬之间、一念之差。朱明辉告诉我，在这里工作除了要有过硬的业务能力，更要有敏锐的反应和预见性，要有果敢的决断力和胆识。很多患者在这里获得新生的同时，几乎每天也有病人，在这里告别他（她）所留恋的人世亲友，走上不归路。这里对于医务人员的业务能力、精神状态乃至体力、意志有着难以言喻的特殊要求，即使是业务娴熟，身体强健的男医生尚且不容易应对，对于她一个初出茅庐的女医生，有着特别的压力和困难，无怪乎来这里工作的女医生后来都陆续离开了。

然而她坚持下来了，从她走上医生岗位的第一天到现在。一个看起来平平淡淡，不苟言语的小女子身上，似乎蕴藏着一种坚强的意志，我问过她坚持下来的原因是什么，我想听听她的豪言壮语，但是，她说只缘于一个很朴素的愿望：做一个名副其实的医生。

我明白了。我似乎开始明白了她与我们以往所喜欢养的英雄人物的不同之处。

但是，事情远不是这么简单。古希腊的大哲人伊壁鸠鲁说:“幸福，就是身体的无痛苦和灵魂的无纷扰。”从这个观点看，朱明辉很不幸，也谈不上幸福。因为，她婚后不久，一种叫做“子宫内膜异位症卵巢巧克力囊肿”的疾病缠上了她。对于这种疾病，我们很难体会给她带来的不便和痛苦，我们只能从教科书上知道，这种病总是长期地在一定的时候，给她带来巨大的疼痛，并且由于大量的失血，造成她贫血和身体孱弱。而且由于长期治疗，造成各种副作用，给她带来更多的痛苦和烦恼。而她还必须每天以医生的身份，而不是病人的身份；必须以强者的身份，而不是弱者的身份；是以助人者的身份，而不是被帮助者的身份出现在人们的面前。这是一个很大的角色定位反差。如果她不是一个医生，如果不是一种职业的使命感，她应该名正言顺地做一个病人，好好地躺在病床上，好好地治疗她的疾病，好好地接受医护人员给她的服务。然而她时时刻刻告诫自己的是——自己首先是一个医生，医生的天职就是解除病人的痛苦。这很平常，这很朴素，这很应该，因而也很平凡，但是，即使这种不起眼的对大多数人来讲不难做到的平凡，对于她来讲，已经是很艰难。

因为，也正是因为她的病实在严重。

1993年8月13日，她不得不接受“子宫内膜异位症卵巢巧克力囊肿剔除术”，然而，手术后再配以药物治疗，效果并不理想。卵巢囊肿在半年内复发了，并且不断增大，疼痛逐渐加重，并出现了严重的肠粘连，在服用内美通治疗8个月后又出现了心肌缺血的情况。作为一个医生，当然不会不知道自己的病情在进展和可能导致的严重后果，但是，在工作面前，她的选择是尽量不让周围的人知道自己的病情，尽量减少对工作的影响，减少别人为她的担忧。

长期以来，在急诊病人面前，她强忍病痛，振作精神，仍然是一个尽职尽责的医生，一个让许许多多人脱离苦难的白衣天使。但是，经过一天的咬牙拼搏，下了班后回家，她是一个名副其实的病人，她太需要休息，太需要治疗了。为此，她有意安排自己多上夜班，好利用补休时间去作治疗。以至于身边的许多长期一起工作的同志，根本不知道她患有这么严重的疾病。

2002年，市一医院鹤洞分院的建设启动，需要一名急诊科的业务骨干、副主任医师。重担又落到了她的头上。我们不必去细数一家体现新的管理思路的分院会面临多少细致繁琐的工作，也不用费劲就可以想象一个新的医院的起步，会面临多少困难和矛盾，仅仅是一个分院急诊科的建设，从制度的建立、人员的管理、医疗的达标、周边关系的协调、病房的开放、120业务的开展……，无不需要倾注一腔热情，无数汗水和艰辛，这对于一个身体强健的人来说尚不容易做到，而对于朱明辉来说，首先最大的困难莫过于她要克服剧烈的病痛和长期身体过度劳累的透支。

在今天，没人不会承认，身体健康是承载一切幸福、成就、荣誉、甚至利益的小船，当今人们最首要最朴实的祈求和愿望，就是“身体健康”。如果身体这只承载人生的一切美好的小船破损漏水了，一切将面临沉没和颠覆之灾，即使没有沉没或颠覆，它每前进一步也要比别人付出艰辛得多的代价，而且在许多人看来，这只“破船”也许再也难以到达辉煌的彼岸。

这个道理，我们都明白，朱明辉当然也不会不懂。

我曾经看过她的一份2005年11月写的“述职报告”,因为我希望能从中发现一些什么。报告通篇以平实的语言，叙说了她在到了鹤洞分院后所做的大量工作，几乎没有什么形容词,但是，看的人都会感受到其中沉甸甸的分量。分院贾林院长亲手将这份报告交给我之前，动情地说：“很朴实但是很感人。”鹤洞分院陈晓黎书记说：“分院就是靠这种精神鼓舞着大家创业，我们的时代就是要弘扬这种精神”。这是他们发自心底的感叹。

毋庸重复她的述职报告中的内容，使我感动并震撼的，并不主要是报告的内容。她的述职报告全是她所做的工作，通篇竟然没有一个字提到她是在长期的严重的病痛中坚持完成这些工作的。连我们最常见的“带病坚持工作”，“克服了长期疾病带来的困难”这样最普通的词句都没有。那么是不是她的病无足轻重无需挂齿？不是的。这种疾病的痛苦不言而喻，而且给一个女性带来的精神上的创伤，恐怕更甚于肉体上的痛苦，而长期的治疗的本身又是一个很考验意志的严峻过程。也就是在她完成这篇述职报告仅仅一个月后的2005年12月13日，在长期的其他治疗均告难以奏效之后，她不得不再次躺在了手术台上。因为腹腔内持续增大的包块已经压迫腹主动脉和脾脏，并且有搏动感，随时会破裂而夺去她的生命。当医生打开她的腹腔后，严重复杂的病情连手术医生都惊讶了：她的左侧卵巢的囊肿直径达13.8CM,积血1200ML,右侧卵巢囊肿直径9CM,积血800ML, 小肠广泛粘连，手术十分复杂困难。手术医生不得不临时召集专家在手术台旁进行紧急会诊。手术进行了6个小时,术中输血1000毫升，做了子宫和附件的全切除。连卵巢也无法有些许的保留。手术难免会给她留下严重的后遗症，而且终结了作为一个女性天经地义与生俱来的功能。要知道，她还年轻，还没有自己的孩子。这么复杂的手术，这么一个难以承受的终生的沉重后果，她依然没有想把任何痛苦和压力转移给任何人，甚至没有告诉与她休戚与共的同事和领导，她竟然是用补休假的名义去瞒着其他人去作这这么一个举足轻重的手术的，她要默默地独自承担命运给她带来的磨难。

当然领导、同事还是发现了她的情况，惊讶感动之余，立即强迫她继续住院治疗，并组织了全院有关专家会诊，在出院后强迫她回家休息疗养。

现在，你就不难明白为什么她的述职报告里对她的疾病只字不提了。我们没必要去考究这样做是否妥当，我也不想用华丽的词藻去把她的行为刻意拔高，因为已经没有必要，这已经很感人，已经很崇高。她把对别人的索求压缩到最小最小，而把她自己的能量发挥到了最大最大。尽管她取得的业绩也许并不辉煌，我们只能用“平凡”来归纳它，然而平凡是最感人的，何况是艰难的平凡。我们每个人走的路会不同，但是，“人是需要有一点精神的，”我们要做的是从这小小的平凡中找到一点不平凡的精神，并且想一想，平凡和伟大之间的辩证关系。

在这个世界上，我们每个人都在幸幸苦苦积累着自己的资本，努力着着走向成功之路。而我们往往容易忽视平凡，我们总是习惯于把眼光聚焦于成就杰出的人。但是，世界是由绝大多数的平凡的人构成的。尽管平凡也有数不清的各种模式，但是平凡是一种十分积极而有意义的心态，因为只要你把自己对人生的苛求抛开了，你就不会再有艾怨不满的想法而积极地接受现实，并且做好平凡的事情，当你把平凡的事情做好了，你也就成了不平凡的人。

朱明辉就是这样一个从艰难的平凡中走过来的不平凡的人，她之所以感人，正是她那艰难的平凡。

                 （执笔：项为人  修改：贾林  陈晓黎）